又是情人节，向大家推荐一些优美的情歌，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观察一只花蝶在街巷中求偶的路径，如同观察一种瀑布般悬挂于眼前的意念。
      

        路灯，通常会保持住一个坚硬的态势不变，白炽的光线往往被墙曲解，像那些习惯于阳萎者的论断，也像思想者被猜中的麻烦。为一种安然而绕行的语言已经被熟练地解释
为重构的冲动。一张床的呻吟就足以被扩想成宇宙的淫乱，如同一个人的死，就足以标志一个族群的堕落。
       一类文明杀害了另一类文明的同时，一座城市也会毒死另一座城市。当然了，必须是以思想的名义实施。
      

        在思想门前守夜的人，其实大多是思想的乱伦者、酗酒者、自虐者、偷窥者，等等；而门后的逃亡者本质上也是城市的废物，如我们一样被高楼一遍遍屙出来，坚硬而恶臭，胜过狗屎。往往在田原被仔细描绘之后，一场假设的思想盛宴就会被命以裸体的集体狂欢之名。应该去设想正装者的恶毒与低俗，其威力足以思想者的欲念击杀一千遍，以便使冠以现代名义的荒淫保持其完整性。换句话说，以荒淫的形式继续荒淫。
        一个人简单的存在方式其实更为荒淫，恰如被空降在一条城市的胡同，必须一直把荒淫进行得彻底透明。在这一层次用思想的名义发言，必然充满虚伪，以至让人恶心。完成虚假或虚伪化的过程，意味着有预谋、有层次的集体沉沦。我们兴高采烈地啃食着自己的腿和生殖器，然后又为之疗伤滋养，一心指望生出新的腿，新的生殖器。
       

        城市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要提供一个场所或者容器，以供我们进行集体的自慰和自言自语。思想者是其最尖刻的基因，他们有福了。一种美妙的沉沦在于拒绝承担任何责任，以至可以因此怀疑所有思想和思想者的眼神。对思想的过分贪婪会造成对语言或文字的厌恶与恐惧，就像一个经典女人的淫荡，可能会引起所有女人的集体模仿，而令我们黯然神伤。倘若思想者沦落成了杂种，可能会以城市街头贼的形象，呈几何级数地生长；也可以如粪坑里的蛆，明明是集体的蠕动，却自以为能在兴风作浪。杀死一个这样的思想者，其难度相当于杀死一堵墙。

        墙只庇护，不思想。这样的思想者被墙庇护，就像嫖客的浪笑被妓女的胸罩紧紧裹藏。被思想者在意念上被奸污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看不见思想者。思想者躲在墙后，被无数堵高墙所构成的楼群庇护，就像不再打洞的城市耗子，被又骚又臭的下水道迷宫庇护。但是，还是应该认真思考击杀或肢解思想者的必要性，研究怎样通过击杀或肢解思想者来复原所有语言的原始与纯真，以便有朝一日能干脆利落地摧毁他们赖以存身的那座坚城。也就是说，要中止一种正在发生的文明，创造另一种新的文明，或让所有文明的相互平等。
         那么，请对思想的贼或语言的流氓保持高度警惕，请时刻持以一种准备击杀的姿势，并用雪擦亮你的眼睛。

　　爱情犹如故事，跌宕起伏、峰回路转才是完整的，没有泪水、没有欢笑不是故事，也不是爱情。悬念迭起的故事才是精彩的，悬念迭起的爱情才是爱情！

       再平淡的爱情里，也有酸甜苦辣的滋味。不管是酸的是甜的还是苦的辣的，都是悬念使然。

　　悬念可能是一根头发，也可能是一个眼神，可能是一个梦，也可能是一滴眼泪。用一个名男人的话说就是，天下多的是愚妇人，始终用了她多年修炼的目光，观察一切，见一封信，就疑问是情书了；闻一声笑，以为是怀春了；只要是男人来访，就是情夫；为什么上公园？总该是赴密约。

　　在小女子看来，这样的妇人与其说是愚，不如说是发神经。其实发发神经没什么不好，可要看你为什么发？怎么发？

　　敏感是有要资格的，怀疑是要有根据的。如果你在爱的人的颈上发现了吻痕，而那个地方是你这几天都未曾吻过的，那就应该问问了。如果你总是在爱人的私密处发现一些别人留下的印痕，就应该说道说道了。如果面对种种疑团，你依然不闻不问无动于衷，那么这段感情已无存在的必要。

　　如果爱的人的身上总是有着不属于你的味道，如果爱的人的这里那里总有斑斑腥红或点点紫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有外遇了。有了外遇，就说明你已不再是他的唯一。有了外遇，就说明你们的感情已经出现危机。面对危机，如果你还爱他，你不但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还要让他为你把悬念一一解开。

　　很多的悬念都是不爱的线索。有了线索，顺藤就好摸瓜了。其实很多的真相都很伤人，所以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承受伤害的能力，不问也罢，放手就是了。虽然这样的放手有些不明不白，但总比让真相伤了你好。当然了，如果你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还是知道一些为好。毕竟，爱了一场，连背叛是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怎么说都是一种遗憾。

　　每段情的开始，总是美好的。每段情的结束，都是欠缺美感的。开始是因为爱，结束同样是因为爱。只有爱，才会认真。所以当背叛发生时，才不会去容忍。认真是对的，但不要太认真。凡事有度，不管什么事，太过度就是太过分，太过分就会伤人了。

　　伤害从来都不是一方的。当伤害发生时，伤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他，可能还会伤及他人。所以，不管你心中有多少不甘，眼里有多少眼泪，最好能笑着认真。这既是对爱情的尊重，也是对对方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

　　你可能会说，他都把我伤成这样了，我还尊重他，岂不是在犯贱。我并不这么认为。不是说，你笑着说再见就尊贵了。也不是说，你含泪说分手就掉价了。

　　某种程度上说，爱着就是在犯贱，爱着的人都是贱人。这么说可能狠了点。可只有狠，才有可能会爱出一些悬念来。那样的爱才好玩。当然了，我们不会为了爱而爱，也不会为了悬念而悬念，为了好玩而好玩，我们只是想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流泪的时候流泪。可想和现实毕竟是两回事，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常常是伤了之后才明白。

   某个深夜，在无聊的酒吧，遇见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妖艳、淑女、高贵、憔悴。一杯酒，24小时，听了个无聊的故事，打发了无聊的心情。忘记所有的故事，一切不过如此。

————题记       

    当我和张旭走到巷口的时候，已是午夜了。我知道他没有回去的意思，我们眼底欲望的火焰一直都在暧昧地燃烧，只差一个适当的场所让它们释放。我们借着醉意让身体有恰当的理由暧昧地触碰。我靠在巷口的墙壁上，那是理智在做最后地挣扎。我故作清醒用冷冷的语调说：“你回去吧，我快到家了。”他紧贴了上来，手一把揽住我的腰，狠狠地盯着我说：“你舍得吗？”真是个聪明的男人，他看出了我的故作姿态。我某根原始的神经被他手臂传来的力量，轻轻地一振，心底开始焦躁的温热起来。我抬起头肆无忌惮地燃起眼底所有的火焰，迎合着说：“舍不得，你要吗？”他狠狠地吻下来，我的舌宣战似的刺入他的嘴里，他狠狠地吸住，甚至让我感觉到了疼痛。我好不容易才收了回来，舌尖有些麻痹的疼痛在缠绕。我们焦躁而有些得意的对视。好像都在为将要到来的激战而雀跃。我们相拥着向我的住处走去。

   “枫！”我的欲望在哪个声音里瞬间结着了岩。我松开揽着张旭的手，慢慢转过身。叶召从房子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平淡，眼底却燃着努力抑制的怒火，我知道一不小心那就会变成张旭或者我，或者他自己的鲜血溅上谁的衣服，这就是叶召的方式。一个自认男人的男孩。尽管他只比我小一岁，但优越的家境，父母的溺爱，让他的心理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浮躁少年。他盯着我，冷冷地说：“你在干嘛？喝多了吗？用得着靠他那么近？”我上扬着嘴角，轻笑着说：“和你有关吗？我们分手了，你忘记了吗？”他的愤怒从眼底漫出来，让他的面孔开始有些扭曲，这样的表情让我的心微微地疼痛，可回想起他决绝时的干脆，让我的那点疼痛很快就转成了一丝得意的快乐。

    我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今年二十八岁，有个三岁的女儿，和前夫相恋了六年，三年的婚姻，后来他选择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放弃了我。他说他需要年轻的激情。我没有了家，房子、孩子、甚至我的生育能力也在相恋时，激情换来的多次人流手术中完全丧失。我不想承认我的残缺，可我却残缺得如此明显。叶召是个没有婚史的男人，家境良好，父母宠爱，生性自由，他应该有个美好而单纯的女友，结婚、生子，其乐融融。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开始就好像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于是我总是小心翼翼的不落人于把柄，我不用他一分钱，他买礼物给我，我就一定回送更贵的给他。从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没想过要和他有个将来，尽管他无数次的在我面前强调他对我的认真和给我一个家的决心。我总是微笑的看着轻轻地回吻他。我知道他说这些话是认真的，但落在现实里只能变成一个美丽的谎言。但已经够了，我要的不多，那怕是一个谎言，只要它足够美丽，我就可以用它在暗夜里取暖。本想就这么静静的陪伴着他走一段，一年半载也好。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冬天，我想至少让我在他怀里过完这个冬天吧，可没想到他的母亲很快知道了我们的事。接下来是世俗的老桥段，没什么新意。渐渐的叶召和我联系的越来越少，就是见了面也很勉强。我知道我应该离开了。爱情的光环在现实的压力下很快的从我身上散去，露出了我残缺的本相。我平静的分析着他选择了我要面对的压力和他当时的心理，然后离开。在我下车的那一刹那，我真希望他会喊住我，告诉我他会为我努力。可那天太冷，上帝没有兴趣看我们这出拙劣的表演。自然也没讨到一个奇迹作为赏钱。我勇敢的少年终于还是没能牵着我的手面对世俗的冷嘲。他加大油门飞驰着远离，我能听出他的愤怒、沮丧、却没有悲伤。叶召的离开把我重重地丢回了现实，冬天太冷，一个人太孤独，而我心里的新伤旧痛总是隐隐发作，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深夜里，窜出来逼得我歇斯底里地大哭，自从我搬来以后，我开始听见一些周围的邻居在窃窃地议论：“嗨，你听没听到昨晚有个女人在哭呀，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优雅的掠过他们身旁，谁会想到那些鬼一样的哀嚎是源于我这个脸上永远带着温婉笑容，举止优雅的女人。

    张旭和我都一样残缺，只是离婚的伤痛过后，让他变得彻底的放纵。他对待女人有着残忍的原则和温柔的方式。当他需要你的时候他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正如他所说，“明天，天亮的时候你爱不爱我没关系，今晚你必须爱我，因为我要你。”他有着不错的工作职位，历练得精明而果敢。就算你和他如何缠绵，他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他总会在女人眼底闪烁起渴求永恒的光芒时，直接的告诉你：“我不需要情人，更不需要爱人，我只需要女人，我们在一起只是彼此安慰。”我曾是他的朋友，之所以一直把我们的关系停留在朋友上就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为他哭泣的女人，那些眼泪让我不寒而立。可我太寂寞，叶召的离去让我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加上了空洞的疼痛。于是我借着酒力，撕开和张旭之间那迷散的暧昧，直奔主题。

    叶召直视着我说：“你说的那些为我好是骗鬼的吧，你是从新找了一个吧，怪不得你和我说分手的时候那么平静，连眼泪都没掉！”

    我心底有愤怒在上窜‘拷！凭什么女人在和男人分手的时候就一定要哭得死去活来，才可以表现自己的悲痛！’可我是个优雅的女子，这个外壳让我无法像别的女人一样痛快的叫骂。

    我轻挑的笑着说：“你不也没哭吗？你不还说过要娶我为妻吗？那是不是你也在骗我呀？”我看见叶召的眼底有一些愧疚在慢慢的升腾，我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张旭为我被打，不是心痛，只是我不想对他负有什么责任。而且照顾人和医药费都是头痛的问题。更何况张旭是不可能为了这些对我动情的。我更不想为他浪费更多身体以外的东西。我转过头对张旭说：“谢谢你送我回家，你先回去吧，我改天打电话给你”。

    张旭的男性自尊一定在瞬间有被刺的感觉，但很快变成了轻蔑的神情。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我等你电话”他的语气里还有挑逗的意味，像刚才的那个吻。叶召的愤怒又在脸上漫延。可能张旭也看出来了，他知趣的向巷口走去，我知道他的退让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不值，在他眼里也许没有女人值得他去承担吧。

    听着张旭的脚步渐远，我抬起头，叶召狠狠的目光逼过来，让我有些胆怯。他冷冷的说：“你装得真象，我以为你是个好女人，只是没遇上好人，没想到你那么放荡。贱货！”我心狠狠的痛了起来，重重地往下沉去。我的眼底开始结起厚厚的冰，我低下头，因为怕看见叶召的脸那些冰就会化成委屈的眼泪，淹没了自己。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缓的语气，冷冷地说：“和你有关吗？你骂够了，走吧！”我慢慢的转过身，真想瞬间在他面前消失，可酒精和心痛让我全身无力。叶召狠狠地拉过我的肩膀，让我不得不面对他。我还是不敢抬头，我感觉眼底的那些冰已经开始融化，我想我应该赶快回到我的窝里，不然明天邻居们一定会知道我就是那个夜哭的鬼。

    我低吼着：“放开我，滚开！”叶召双手捧起我的脸，大喊着：“看着我，看着我！告诉我你是不是下贱！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是在玩对吗？你——爱——我吗？”我眼里的冰还是化成了水，夺眶而出。我无力地低吟：“是的，我是下贱，你不说我分手的时候没哭吗？看吧，我现在哭了，要多少眼泪都给你，滚吧！”他狠狠的看着我，重重的吻了下来，边吻边说：“他是不是像这样吻你的？还是像这样？”我知道我无力反抗，我闭上眼睛，任游他的舌在我唇间滑动，我无力再去迎合，尽管他的吻开始变得温柔。但我的嘴里只有泪的苦涩，他感受到了我的冷漠，停止了吻我，他捧着我的脸，我睁开眼，看见久违的温柔像他第一次吻我的那个瞬间。很快那些温柔就被那种顽固的浮躁与愤怒冲散。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至少二十秒吧。我想那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认真的看我。也许他是想记住我。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枉我爱他一场，至少他还愿意记住我。

    他放开双手，低吼着说：“滚吧！”我迅速地转身，向楼道里走去，我努力保持步调的平缓不让他看出我其实在艰难前行。我没有听见叶召离去的脚步，也许他也像我一样筋疲力尽了吧。只是他无力举步，选择停驻，而我无法停留，选择逃离。终于走进了楼道，我在确定离开了叶召视线范围后瘫坐在楼梯上，痛快的哭泣，死咬着嘴唇，怕惊动了邻居。

    天又亮了，梳洗，化妆，出门。昨晚和张旭、叶召的那一幕已淡得象一个梦了，只是在楼下公卫还没来得及清扫的地上，我看到一个叶召爱抽的那种烟壳。它被折成方形又扭曲的扔在地上，那是叶召惯有的方式，他总爱把烟壳折成方形然后再丢弃。昨晚的那一幕，忽然从心底浮现起来，开始清晰，我迅速地打开MP3让音乐把我的思路岔开。这是白天，我是个优雅的女人。悲伤和沦落与我无关。我很快地走过那个烟壳，想起叶召昨晚的一句问话，“你爱我吗？”一丝浅薄的笑容浮于唇边，我淡淡地回答“爱又如何？”

    MP3里传来林忆莲的歌声：“我还剩一点点想你，好象远处微弱的声音，如果可以我也能不在意，让它经过我的生命，爱过就永远不会结束，无论曾让我们多么苦，当事过境迁以后回头细数，自己对自己更清楚，爱过就永远不会结束，至少她对你有些帮助！让你懂得如何珍惜，如何祝福，无论我们身在何处！”

恋爱了多年，吵过，闹过.........甚至差点错失了爱情。

终于结婚了，很高兴，也谢谢诸位好友给我的祝福，谢谢你们！

                ————2008北京奥运会的成功让我们重拾了就为的笑容，可在天堂的同胞们依旧让我在夜深时包含泪水，亲人们啊，愿你们在天堂幸福！

－－题记

一

此刻 来一点宁静但不要悲哀的音乐
让那些在废墟里挺到生命极限的孩子
带着人间最后一丝温暖上路吧

妈妈眼睛里的慈辉已然黯淡
爸爸手掌上的余温即将散尽
黑漆漆的天堂 日月星辰都已流亡
怕黑的孩子呵 惟这音符
是活着的人为你们点亮的心灯

孩子们 记住时间这个恶贼
借灾难的手偷走你们青葱鲜嫩的生命
但你们 必将以最明亮的星子
重生天堂 并以你们永恒的灵魂之光
照彻这生养你们 创痛至深的土地

二

已经七天七夜了 直至所有的眼睛
成为这人世间最大的废墟 此刻
再宽广的良知也长不出一根稻草
打捞哪怕一秒钟 时间深渊里
那些隔世的呼号与哀鸣

今夜我必须睡去 从五月的坟墓
回到汶川美丽的十月 告诉
奔跑在红枫与白雪世界里的孩子们
灾难将至的消息

三

给我二次生命的阿姨 母亲让我这一生
都记着你 而今你遗世的名字
落成我心里的碑 这碑
正好是当年那一袋氧气和
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从此 我干净的活着
是为这碑 一尘不染

这山川 这人间 这城市 这楼宇
且摇且晃吧 今夜的梦中
我只享受这天意垂赐的按摩
如果醒来在废墟
我当记住买单

四

数字已不能放大悲剧的意义
那至高无上的虚无 只用了短暂几分钟
就完全体现了它不可触犯的意志
如此 请以最后的悲悯
收拾好你的战利品
至少让另一个世界的行走
肢体健全

汶川 北川 绵阳 都江堰
家园 废墟 坟墓 地狱
谁的手在随意摆弄这一切
并不断抛洒着死亡名单

如此 上苍
我 一个不逊的写诗人
没有惊恐 没有凄惶 我甚至睥睨你
如果你真的法力无边
下一个 请选择我
换取一个无辜的孩子

五

西南中国 人间五月
春天翻不过一具具冰凉的躯体
汶川 你可知 如此悲壮扬名的遗祸
怎样加重了一个民族的内伤

生命的露华以及生养的烟火顷刻止息
这曾经上苍最眷顾的山水
我们诗意栖居的家园 只来得及
用残垣断壁以及瓦砾写下遗书
写下泱泱大国痛彻时空的殇

事实如此 越是大的灾难
越能够深入世界和时代的良心
彼德大帝的子孙们来了 这一次
他们要在废墟里种植生命的向日葵
日本人来了 这一次
他们用生命探测仪以及
演绎给逝者庄肃的礼仪
找回了遗失在中国 大和民族的良知

落进苍生的灾难
所有的亡灵所有的血泪是为祭献
而灾难 也落进我们心灵的废墟
是为人性光芒的催放与再生
如是 所有生者们
止息战栗与悸动吧 亡灵在上
我们 只需要静立默哀

苏醒在灾难之后的诗人呵
是时候 把纯净还给诗歌
并以此固守心伤 唱响
隔世的安魂曲

       2008年是中国人最为自豪的一年！，虽然四川汶川地震让我们对中国国家地震局充满了失望和疑问，无数的灾民和悲惨的灾区景象让我们悲痛万分。但是全民参与的救灾行动也充分体现了我国人民的爱国热情和团结的优秀品质。虽然有西藏打来喇嘛的灭绝人性的举动和外国媒体无耻的职责，但是同时，中国政府和共产党也让世界人民感受到什么是博大和宽容。虽然台湾问题、东海问题还是我们心头难掩的痛，但是2008北京奥运会无疑让我们感受到作为中国人民的自豪感。伟大的盛会，从开幕式到中国健儿们的顽强拼搏，到遥遥领先的金牌榜，都一次次得让我们感动的热泪盈眶，让我们在外国媒体前面可以昂首挺胸。

        可是，中国男子足球却让我们无地自容，不仅仅是他们的技术导致了输球，更多的是以为他们哪么无视奥运精神和体育规则无耻举动，都让我们觉得难堪！我在这里不想指责他们是多么的垃圾和无能，是多么无耻和低劣。

       只是希望中国足球队的队员们，请马上滚出中国国家队，因为你们的技术还不够资格代表中国，请你们马上滚出中国，因为你们的品质还不够资格做一个中国人。

       悲伤之余，把此视频和大家分享，让我们充分认识中国足球的悲哀，远离中国足球，远离侮辱了中国脸面的这群垃圾。

        同时，为能代表中国出战的各位获奖的，没有获奖的运动员们致以崇高的敬意。为正在为维护中国尊严的所有人表示由衷的钦佩和祝福。2008，希望你能成为世界的记忆成为中国的历史。不要被这些害群之马摸黑了你的形象。

我在外出的路上
见到一个可爱的姑娘
甩着羞涩的羊角辫
穿着骄傲的红色小拖鞋
裸露着肩膀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
她正悄悄地捡拾地上红色的树叶

一片,两片
任何风吹与草动都没有将她打扰
仿佛守着一个预言般虔诚而耐心

我的脚步声啊
是那样
生怕打破一个秘密
但可恶的风吹来了
似乎给她带去了不好的消息
她刹那的惊异眼神
像一头慌张的小鹿般撞了我满怀

打碎了我半梦半醒的寂静时光


她站起身来跑开
那如玉米粒般圆润的粉红脚趾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便糊涂地跟着小主人慌张离去
只留下两片小小的鞋底与我道别

美丽可爱的姑娘啊
你就这样离去
你离去的身影是童话般的呼吸
留下悠悠的糖果香气
留以我静谧
留以我无尽的纷争变做思绪

       这天午后，天有些阴，还飘着细雨，钟豫照常推着那架28型的老式自行车，默默穿行在城市楼群背后的小巷中。他低着头，只有走到巷口尽头准备穿入下一条街道时，才抬起头看看路牌标志，肯定一下，又继续进入下一个路口，直到最后面对那一扇淡绿色的铁门，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才转换为一片静止不动的油光。
　　细雨继续下着，钟豫还在等。自从16岁那年的一声枪响，以及整个城市上空骤然腾起的一片喧哗与骚动，随之在奔跑的身后铺天盖地袭来以后，他已经习惯了不动声色的平静生活。不远处的一幢楼上，谁家的孩子从五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尖声尖气的喊了一声：“下雨了，下雨了——”。他微微挑起眼睑，恰好看到一只褐色的小鸟俯身滑过窗沿，接着又振翅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上一挺，似乎将孩子的呼喊含在喙中疾飞远去。他低下头，又按了一次门铃。孩子的嘻笑声在风里忽高忽低地飘过来的时候，他想到了离开。
　　门喑哑的在他身后响了一声，他扭头，女人半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里，黑色的裙裾被门外吹来的冷风拂了一下，盈盈如一汪水泛起涟漪。她淡淡微笑，似乎没有注意到天空中的细雨，说：师傅，你来了？钟豫点点头，拎紧手中的工具包走了进去，进门前随手收落印有某某商场名号的旧雨伞，斜斜靠在门槛外的台阶上。
　　一扇对南的窗户半开着，宽大的客厅里有一股潮湿的暗香随着细细的气流若隐若现。钟豫将工具包放在脚下，有些拘谨的看着女人从自己身边轻飘飘的经过，转身走进厨房。她出来的时候，手掌里多了一杯轻雾袅袅的茶。细瓷温润的茶杯放在桌上，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钟豫暂时先坐下休息。隔着这样近的距离，钟豫忍不住移开了目光，对着脚下的工具包说：我虽然答应了帅姐，不过还是想先看看……话没说完，女人已经转身走向客厅的一侧。沿墙有一排用一块素净的印染花布覆盖着的物品，勾勒出几个高低错落的轮廓。钟豫跟着走过去，看着她随手扯去薄薄的印染花布，一只红木虎脚几花架和一条黄花梨斗拱式长条案挟裹着年代久远的气息显露了出来。钟豫上前蹲下，先顺着家具柔和自如的线条一路看去，伸手细细触摸过每一个榫口，又探头看了看条案的底部。女人静静地站在他的时候，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接着，钟豫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棉布方巾，然后再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酒壶。他拧开壶盖，扬头饮下一口，第二口却吐在方巾上，在花架雕工的刀口上来回慢慢擦拭，直到木纹清晰可见，翻转过来的方巾除了黑色的污垢，并无一丝鲜红的色泽。他做完这一切后，沉默了片刻，才说：本来看纹饰和雕工，我也能说出个大概来，只不过现在仿品的纹饰也越来越精细，所以不得不再仔细一些。
　　你的意思是……
　　不，真是有几百年的旧物了。它们今后只需要定时打蜡保养，就可以接着用下去了，你不用担心的。
　　女人走到墙角，拉开一个麻布包，说：你来看看这个。
　　钟豫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过去。摊开的麻布片上，一把支离的木椅散成一片。女人蹲在一旁，一缕头发顺着额际滑下来，她不经意的拂了一下，侧侧露出线条柔美精致的脸颊。钟豫逐段逐节地抚摸和辨别着木椅的部件：明代木椅以造型优美流畅著称，俗称月牙扶手的椅圈，弧度柔和自如，两端饰以的外撇云纹如意头，端庄凝重，后背椅板上方施以浮雕开光，透射出清灵之气，两侧的鹅头枨亭亭玉立。在扶手、靠背、腿足间，一般都配制雕刻牙子。在挪开一条残损严重的木椅腿时，一枚雕刻牙子滑落，咔哒有声，宛如幽鸣。钟豫心底砰然触动，这些年来，每每置面这一番隔世残存的典雅，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感伤，仿佛亲眼目睹一个绝世佳人在时光的流逝中，弹指一瞬，红颜颓然枯萎，坠落尘埃的情景。莫名的伤感和时光的感慨总是在触景生情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猝然袭来。
　　钟豫最后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子，退后一步，才转过来对女人说：需要些时间，是可以修复的，让我再仔细看看。女人微笑，说，你随意。然后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还需要我为你准备什么吗？女人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不用了，忙您的吧，我看完了还得赶回去。钟豫没有回头，低着头拉开工具包，从里面摸出卷尺、空白图纸和铅笔，就着木地板把图纸固定好，一边测量尺寸，一边晃动手中的铅笔仔细描摹起来。女人看着钟豫专注的背影，顿了片刻，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钟豫把木椅的造型特征和形状大小一一记录清楚后，暮色已经从半开的窗外漫进客厅，房间里一片朦胧。他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晃晃头才意识到，那不知什么时候起隐隐升腾起伏于耳边的、婉转呜呜的肺腑之音，确实是从那个敞开的房门里流淌出来的箫韵。他尽量悄无声息地收好工具，将一张图压在桌面的茶杯下，然后才遥遥对着房间阴影深处的女人说：我走了。如烟似缕的箫音微微一滞，钟豫已经打开房门，弯腰提起旧雨伞，反手轻轻带上门走了。
　　
　　钟豫换上宽松的圆领汗衫，扭开工作台上的活动台灯，然后提起一块小方料，准备动手用手工锯出一个木椅腿的粗坯，然后再精细打磨。钟豫在传统手艺濒临失传的民间工匠里，对明清家具的鉴定和修复是一等一的手艺师傅，这是他用了近乎十年的时间，混迹于城乡各地工匠之间，跟着游走四方的老匠人学徒，冬天穿棉袄剖木方、钉大柜，夏天穿着裤衩和背心刨实木，打家具，喝着粗劣的老酒，吃着猪头肉，朝夕相对，亲密无间，一点点学习和摸索出来的。这些年造型简练、纹理优美的传统家具备受收藏者的青睐，仿制业方兴未艾，城里许多精明的商人都曾经纷纷登门求贤，钟豫一直不为所动，自个儿专心致志的承揽些修复的细致活。他从不考虑利益的得失，精心严谨的工艺服务，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安心的生活下去。把木坯在工作台上固定好，取过推刨，钟豫开始进入更为持久耐力的阶段。随着他的身子一起一伏，细细的刨花如流云一般舒散卷曲，纷纷沿着双手的动作水一般的流动和滑落，拙朴的木坯渐渐温度，并逐渐展露出自身细致清晰的纹路，质感越发温润细腻，暗红纯净的木色闪动着淡淡的光泽，一滴汗珠坠落，竟如晶莹的露珠般盈盈绚烂。钟豫点燃一支香烟，靠坐在一把木椅上休息。他微眯缝着眼睛，透过散淡的烟雾，痴迷地欣赏着木质花纹本身天然自成的栩栩幽雅。
　　我很后悔，真的。那一年的寒风穿过工棚漏风的墙壁，不同的工具随着工匠有力的动作进行着凿、刨、锯、雕的工序，整个工棚里木板的断裂、工具的击打声混为一片，四处木屑飞舞，刨花零落。透过熬胶的腾腾水汽，他大声地对着回忆的影子说道。他浑身淌汗，呼吸急促，手里的斧头用力地劈向脚下的圆木。但没有人知道，这一瞬间里，神色亢奋的钟豫仿佛依然奔跑在68年的夏天街道上，他挥舞着手里锃亮而锋锐的斧头，身后的紧紧跟着的是手提一柄大锤的世鸿。他们激情飞扬，他们奔跑跳跃。他们旋风般的冲进那座无人看守的旧仓库，无数具有精灵般生命意识的床、椅、柜、几、桌在斧劈锤击下，稀哩哗啦地迅速变成一堆黄花梨木、紫檀木、乌木、鸡翅木、酸枝木的碎块。他们纯粹只是为了宣泄冲动青春的欲望，并没有什么更为明确的目的，所以当他们扬长而去的时候，心里依然异常兴奋，因为手中不成气候的斧头和锤子已经扔了，却一人提上了一支更具杀伤力的老式步枪。对了，那时候世鸿的手里还多了一只乌黑古朴的洞箫，这让钟豫对密友这种不符合潮流的情调偏爱很有些不快。有一天，他无意中看见世鸿背着人用刀片在箫的末端刻了一只姿势笨拙的鸿雁，然后那只箫又不见了，他也就没有再放在心里。你是应该后悔的。这不是因为你毁坏了稀罕宝贝的缘故，而是你直接毁了祖祖辈辈留下的精神。坐在工棚的角落，暗红着脸色师傅吐出一股浓浊的酒气后，若有所思从身后垫着的破褥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递给钟豫，然后红着眼睛盯着他说，你看看，这是一幅官柜箱的草图，且不说大的式样和细致的工艺就凝聚了几代祖师的心血，光凭那几个无关紧要的零碎部件里面就有大学问。知道什么是官柜箱么？那是古代当官的装文件用的，所以这学问就围绕着如何做官来说的：那个步步高赶枨，说的是要知道避让，要有蔺相如之风；这一个抽屉下面的梁，一般用料要比抽屉料软，讲究的是舍己而保护抽屉，有大丈夫之风；往下看条案腿下的拖泥，它把潮湿全抵御包办了，以局部保全局，说明做官有宰相的胸怀。我们这一行，不仅是做家具，玩家具，还要学会品味它，君子之风尽在其中呀，年轻人。
　　钟豫忽然睁开眼睛，工作台上的木坯在台灯下散发着平静幽亮的光泽，午夜的微凉显得一个人的房间内更加凄清。他缓慢地站起身子，一边摇晃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关节，一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上下抚摸着那方光滑的木头。他紧紧盯着独具光泽的纹理，而眼中看到的却是在无垠的天空下，自己站在一汪徐徐清波的湖畔，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缕缕微风掠过脸庞和肩头。渐渐地，他停止动作，感觉到坚硬干燥的木质和他的掌心似乎已经融为一体，内心的仲怔恍惚也随之舒缓平息。他终于伸手关闭台灯，摸索着走向黑夜的深处，走向墙那边的简易木床。
　　空洞漆黑的房间是世界的另一面，钟豫尽量放松舒展自己，心甘情愿地希望自己可以随着秒针规则的走动，尽快地坠入下一个深渊。他不想再睁开眼。他的内心洞察秋毫，即便是黑暗无边无际，他也知道墙壁上那个金属镜框里的世鸿，还依然默默地用双臂搂着少年时代的自己，一脸灿烂的注视着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变化。
　　
　　钟豫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幽香冷冷清清的迎面扑过来，他走向窗户，将窗帘拉开，推开半扇窗户，任一缕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沿墙一排经过打蜡护养的古家具微微闪烁光泽，跃然入目。他走近前去，悄然放下怀里抱着的那个狭长包裹，忍不住对着它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摊开宽大的手掌放在上面来回抚摸，如同感受到一束阳光，他的目光温和，内心安然平静。最后，他收回手掌，仔细摊开地上的包裹，露出精心仿制的木椅部件。他卷起手袖开始对木椅的修复工作：从墙角处取出原先用麻布片裹着的松散椅圈、坠角车子、靠背板、后腿、前腿等，在上一次给其他家具修补、做漆面、打蜡的时候，他顺便用用碱水给这些东西清洗过表面污垢，还特别认真地熏蒸过榫头。现在他按工艺顺序进行拼装整合，在榫头处用虫胶黏合后，再用绳子等捆紧，以防松动。缺件部分，是他用原材料照原样雕琢配制，配上以后，整把椅子榫口严密，浑然一体。他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又取出白蜡，在椅子上均匀涂抹后，用电吹风吹热，并均匀地吹开。完了，他尽量移开自己的目光，走到窗前，点燃一只烟，自顾自的抽起烟来。看着天空流云，他不断地回忆着这段时间的每一分辛苦和兴奋。砸碎一把椅子也就一刹那的动作，而修复却是一个极其缓慢而耐心的功夫。天际的云卷了又舒，舒了又卷，这和原物损坏，坏了再修复一般，也许这就是宿命的轮回，将煎熬他的余生。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钟豫折回身子，抄起一块抹布，使劲用干布擦拭椅子，直到木纹清晰，平面上有悠悠的亮光晃动，才微微喘息着停下来。
　　他若有所思的后退几步，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排色泽清辉、优雅明净的家具。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渐渐湿润，似有水光粼粼，清澈而专注，直到有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钟豫松了一口气，昏沉沉地感到一种深深地忧郁销魂噬骨，一股油然而生的、浓重的疲倦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跌坐到紧贴另一面墙壁的沙发上。黄昏的光线黯淡破碎，虚无缥缈，令他内心生发一种他渴望安逸地缩回其中的温暖，他疑惑而不由自主地换了一个姿势，如全身浸入水中，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地沉沦下去。
　　钟豫的身子猛地一挺，脑海里的噩梦戛然消遁，他刚刚睁开的眼睛注意到一条毯子从他身上慢镜头一般冉冉滑下。他茫然顾盼，只见客厅里一盏灯淡淡的亮着，窗外已经漆黑，挨窗的方桌上一个修长的花瓶里一束怒放的菊花花瓣上，兀自有晶莹的水珠颤颤欲坠，一曲箫韵在屋内低低的流淌着。钟豫彻底清醒过来，同时感到自己举止的不妥与尴尬。他朝房间的方向迈过去，却见里面黑乎乎的，唯有洞箫持续幽鸣。他停住脚步，沉默片刻，又轻轻地退了回来，悄然收拾好随身带来的物品，转身拉开房门走了。
　　
　　钟豫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就醒了，和往年的这一天一样，一个固定的梦境里，定时突然涌现出的种种面孔纷纷闪掠而过，狰狞诡异，全身似乎要被这痛苦的分崩离析所碎裂，这一切让他冷汗淋淋，一动不动地直立在木工台前。借助一洞苍白的灯光，他盯着纷乱层叠的木屑，目光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缝隙里穿越，如同在试图寻找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让目光一直穿透到68年夏天的那一条奔跑而过的街道：世鸿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他飞快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迎风冲着前面钟豫的背影高叫道：还远么？你还要带着我跑到什么时候啊？
　　两人因为一路的狂奔显得面色通红，兴奋异常。世鸿再一次喊道：还远么？钟豫。钟豫一大步越过一洼积水，扭过头来，哈哈笑道：就到了，你知道吗？里面真的有枪，我亲眼看见的！当他们用大锤砸开仓库的锁以后，事实证明钟豫确实没有撒谎，里面确实有枪。两只旧迹斑驳的单响步枪靠在紧挨大门边的床褥上，看来应该是守仓库的人员临时放下的。也许值班的耐不住寂寞想出去走走，又觉得如果挎着这种式样的老步枪，让满街走动的那些挎半自动和冲锋枪的见了，肯定会颜面无光才这样做的。人走物空，四周寂静，却偏偏被午饭后到处游荡的钟豫发现这屋内的隐秘。仓库里到处东歪西倒的胡乱堆积着的许多旧家具、花瓶、卷轴，全部灰蒙蒙地黯淡无光，毫无昔日光彩照人的迷人姿色。钟豫和世鸿一人抓起一支枪，不约而同兴高采烈的对面大叫了一声，一脸的陶醉和兴奋，觉得浑身突然平添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钟豫猛地接着反身一脚踢翻了一架屏风，世鸿也毫不示弱，横过手中的枪身，顺势就朝着一排博古架上扫去，那些精细妖娆的瓷器轰然碎裂，纷乱如雨的落下。
　　就这样干吗？
　　干！今天非破了这些四旧不可！
　　好！破了这些腐朽肮脏的旧东西！
　　不行，要爱护手里的枪，用锤子和斧头收拾它们！
　　钟豫手持斧头、世鸿飞舞大锤同向小山般的家具扑去，如劈瓜切菜，也如疾风骤雨，斧锤所及，五洲震荡风雷激，宽大的空间里回声轰鸣，木片飞扬，颓然碎裂。不到半个小时，碎瓷与木块遍地狼藉，不堪入目。两人感到有些累了，口也干了，于是停下来，随手扔了手里的家伙，抓起斜靠在门旁的枪，相视一笑，扬长而去。直到多年以后，透过眼前空荡荡的风声，再次看到两人最后一次的相视一笑，钟豫不由得又惊又惧，他终于清晰的发现，那时候他们的眼神里，除了一片茫然的无知外，剩下的全是冷漠，里面就根本没有一丝由衷的快乐。
　　钟豫抛下手中的最后一个烟头，见窗外已经发白，干脆苍白着脸离开屋内厚重缭绕的烟雾，走到路口的晨光下，然后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他四处张望，耳听八方，但什么印象也没有在混混沌沌的心里留住片刻，而这一切的徒劳，是为了尽快的度过每一年的今天这个日子。行人逐渐多起来了，钟豫明显的感觉出自己在别人眼里很是异样，他禁不住放缓脚步，想找一个僻静的巷口穿进去。一缕箫音飘了过来，钟豫不由自主的搜索着朝前走，再停下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走进了一家音像店。他在音像架子前徘徊良久，开店的女孩有些不安的走过来，笑问：您要什么？
　　我要那个。钟豫茫然的举手指着音响里飘出来的声音。女孩狐疑地望着他的手掌在眼前空荡荡的划过，好一会的默不作声。我要你放着的这盒盒带。钟豫顿了顿，解释道。女孩低着头，绕过他的身边，匆匆从架子挑出盒带递过来。
　　钟豫捏着盒带走回街上。行人更多了，迎面袭来的喧哗令他惶惑不安，心神不定。他紧贴着街道旁的屋檐下加快步伐，目不斜视地疾步穿进一条小巷后，才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他看见巷道尽头有两个孩子在斗嘴。一个说，我就不去！另一个叫了起来：你不去就不是兄弟！这个说，我就不去！另一个有些生气了，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讲道理了。说完接着就举起了拳头。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这个早晨是那样的刺耳，钟豫身子忍不住一抖，咔嗒一声脆响，盒带摔在地面上成了两半。听到声音，见一个面色阴郁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附近，两个少年扭身跑了。
　　
　　钟豫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道淡绿色的铁门前。他习惯地摸摸口袋，随手掏出一柄晶亮的钥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走的时候没有把它给主人留下。他走上台阶，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静悄悄的，钟豫走向方桌，刚想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面上。转眸间，他发现在那瓶花瓣散乱如缕，交互纠缠萦绕的菊花下，躺着一只乌黑古朴的长箫。那些寂寞的时光里，就是它发出的深长而忧郁的音韵，如一种抚慰或者倾诉，悄然潜行在这空空的房间里？他眉头微微皱起，试探着把手伸过去，轻轻把它拿起来细细端详。箫身甫一转动，天色似乎就猛然暗了下来，黑暗像风一般团团围住了他。钟豫心底好像是呻吟了一声，又好像在抽搐，冰冷的指尖定定地贴在长箫的末端，无法移动。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只冰冷的手掌风一般拂过他的手，将箫抽了过去。女主人出现在他的眼前。她说，这是他的遗物，也是我唯一珍爱的。
　　钟豫有气无力的低语道：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女人抑郁深沉的目光黑夜般笼罩着他，一时间，整个房间内显得如此的安静和冰冷，冷冷的忧郁嗖嗖透骨，钟豫呆若木鸡，几乎窒息。女人终于开口说话：还记得那年的今天凌晨，他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真后悔，那时候就为什么不敢开口向他要一张照片也好呀，只怪那时年纪小……
　　钟豫慢慢地转身，向前走了几步。
　　那时候年纪小，是吗？他心里一阵剧痛，慢吞吞说：我走了。
　　钟豫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头，努力向房门迈开脚步，竭力压抑着内心渴望再扭头回去，仔细看一眼箫尾的剧烈要求，那上面，一只鸿雁正笨拙地乍翅飞翔。当他手指接触到门锁柄的时候，又听到女人在身后说，我很孤单，你能留下来和我吃一顿饭吗？
　　他脚步一滞，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什么？
　　女人的脸庞背着光依然白得厉害，幽亮凄切的一对眸子尤其清亮。看见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洞箫，钟豫脱口说道：也好。只是我想去买点酒，门就这么掩着吧。
　　一个多小时后，钟豫推开了虚掩的门，怀里抱着些酒瓶走进来。女人已经在饭桌旁静静的等着了，盘子里的菜已经没有了热气。钟豫也不招呼，径直在对面坐下。他把酒开了，给女人到了一杯，然后一瓶接一瓶哗哗的只往自己的喉咙里灌。女人偶尔吃一口，更多的时候就是看他喝酒，或者发楞。直到夜色降临，钟豫眼睛越来越亮，他终于停了下来，张口想说几句什么。却见对面的女人眼神空洞，整个人和房间里的冷寂似乎已经融为一体，似乎再也容不下任何的声音。他也坐不住了，只有慢慢的站起来。
　　我走了，对不起。他说。
　　女人依然无动于衷。钟豫拉开椅子，朝客厅一端的方桌走去。然后稳稳的占住，对着桌上的那只洞箫深深地鞠躬。接着，他又上前一步，弯下腰，像是要再仔细的看一眼，实际上他的手却是伸入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悄然压在箫下，转身出了门。
　　钟豫泪流满面，颤抖着走在暗夜深处的街道上，身后长长的影子摇曳不定，犹如一棵骤然进入深秋的树。
　　
　　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钟豫木然的推开自己房间里的窗户，外面的城市恍如空无一人。昨夜许多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眼前掠过，此刻，他感到一股凉气从他脚下慢慢向上蔓延，令他无可遁迹。是的，曾经的一切并不能随风远逝，他本以为这些年来，他已经一直在细心而缓慢的修复着困扰自己一生的噩梦，原来却是一个潜意识的误会。直到今天，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他一度刻意营造的平静将荡然无存。他木然地想起那一天：他从街角一跃而出，横枪拦住世鸿，你究竟要去哪里？世鸿一脸痛苦地紧贴在墙边，嘶哑着嗓音说，我已经厌倦了眼前的一切，你让我离开吧。
　　不行，史无前例的决战即将开始，你怎么可以做一个逃兵呢？
　　钟豫，你听我说，你真的看清楚了么？对面的那些人里，确实有我们一度亲密无间的同窗好友。
　　不，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你？那你让我离开！世鸿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结果是钟豫不想的，他本能的动作只是想用枪口抵着自己的朋友归队，却没有预料到当朝霞映满世鸿眼睛的一瞬间，自己手里枪突然走火了。
　　随着这一声骤然射击的枪声，世鸿腾身后仰，滚落尘埃。顷刻间，整个城市上空猛地腾起的一片喧哗与骚动，硝烟铺天盖地的展开、弥漫——灾难深重的68年，这个城市最大的武斗被这偶然的一枪触发，无数生命和建筑随之荡然无存。
　　点燃最后一支香烟，看着吐出的烟雾，钟豫的手在身上的口袋里无目的地翻来翻去，突然摸到塑料外壳已经破裂的那一盒磁带，他下意识地掏出来，把这盘磁带放进录音机。登时，一种沉郁悲伤的箫音深深地笼罩了他。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哀恸。
　　闭上眼睛，他面对墙壁上空荡荡的镜框说，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题记：

        爱情有时真的会凌驾一切，爱情总是让人觉得莫民奇妙，酒吧里面，几个失恋的、恋爱的，幸福的、不幸福的朋友，闲侃爱情，有一个人，用平淡的口吻和我讲了一个让我感动的故事。现在我把他换个方式讲述给大家分享，仅此而已。  

　 ”我还有个会要开。”
  她按掉电话，对则黎说，“我们先吃吧，你哥有会。”
  她默默的吃完，没有忘记给这两个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加菜，刷碗。
　“小静，我们打纸牌吧。”则黎看着她坐在沙发有些无聊。
  “哦，好啊，叫则文吧。”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走神成为一种习惯。
  “不知道他在书房搞什么，书呆子。”他撇撇嘴。
  
    则黎还是那样。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坏坏的向她吹了个口哨，跑上前拥抱伟然，“哥，大嫂真漂亮！”眼睛却看着她。
    她马上红了脸。
   伟然拍拍他的头，“那还不快帮忙拿行李。”
    可能是同母异父的缘故，他和伟然长得不是很象，但和则文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们是双胞胎，他总是笑着，有点坏坏的可爱，则文却时刻抿着自己薄薄的嘴唇，那时侯就倚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工作还好吧，上周说的方案通过了吗？”她抽出一张纸牌。
  “当然了，还用问？”则黎挑了挑眉毛。
    她嘴角慢慢的上扬，“那就好。”
  “明天还去打网球吧？”则黎喝了口咖啡，又做了个美味的夸张表情。
  “啊？你不用忙吗？”她又开始走神。
  “完全自由，明天我来做早餐，你睡醒吃了我们就去。”
    她点点头，手中的牌已经出乱了，她兴致阑珊。
                            
                                                      （一）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同学去黄山吗？”她帮他把行李拿出来放好。
  “不去了，人太多，在学校没意思，连个打球的人都没有。”则黎咬着苹果眼神闪烁的回答她。
  “则文昨晚也回来了，说是不舒服，回来休息一下。”
   那个五一，伟然陪客户去了外地，她本来冷清清的生活突然变得丰富起来，每天早上则黎就催促着去球场，他的技术一直进步很快，很快就把她累得满头大汗，则文虽然不打，却总也陪着他们，在场外喝东西，然后找个喜欢的餐馆饱餐一顿，看场电影，晚上总是有他们这样那样的朋友演出，去捧场，喝着啤酒跳舞到凌晨，三个人甚至一起完成了一幅巨型的拼图，是一个北欧的乡村小别墅，她喜欢的样子，拼好那天，他们喝了两打啤酒，连最不爱说话的则文都手舞足蹈起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她呆住了，钢琴上一尘不染，冰箱里满满的食物，书房里窗明几净，干净整齐的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伟然轻轻的说：“我说过，没什么特别，没什么不同。”
  这几乎是他的口头禅。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也这样挪谕她。
  她气得满脸通红。
  最后他偷偷的把可乐递给她的时候，告诉她，我了解你的比你了解我的多得多，你愿意试着了解我一点吗？
  他的家，没有破碎别离的阴影，只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深爱着彼此。她常为这种掺满了崇拜和尊敬的亲情感动，不知道这个只大他们五六岁的男人是怎样负责自己和两个孩子的成长，虽然物质上他们的母亲一直有给予，但是感情和教育上伟然没有忘记自己优秀的同时赋予两个弟弟所有的需要。
  她对伟然的爱一直有种对崇高的向往，她固执的认为这种不完美中的完美是需要巨大的牺牲和操劳，她爱他不仅仅因为他爱她，她的心中也对这个坚强隐忍理智的男人充满了柔情。
他总是默默的观察着她的喜好，默默的给予她最需要的宠爱，陪她逛街，等她试衣出来，他已经睡着了，她曾经怪他。
但看着他的家，她知道他说的一日三餐，收拾整理，帮弟弟复习功课都不是谎言，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懂得什么叫做责任，所以毕业后她义无返顾的留在他的城市，搬进他的家，投奔自己的幸福。
  
   五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她给则文则黎准备高三的营养早餐，上大学的行李，工作面试的西装，事无巨细，她体会到母亲操持一个家庭的不易，更理解伟然多年来的辛苦，在这五年之前，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多的爱来给予，给予一个男人，和他的家庭。
  她把自己幻化成一个母亲，姐姐，从一个被宠坏的女孩，迅速成长为一个女主人。
  伟然的公司发展很快，人也变得很忙，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她都围绕着则黎则文的升学忙碌，他们考上大学后，家里越发显得空旷，她一如既往的收拾打扫，等着有人回家。
  等待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慢慢的变地越来越漫长。她经常看着自己，眼角微微的细纹，手上的粉色钻戒闪着光，除了一纸婚书，她已经完全不再需要任何法定的程序来证明自己与这个家庭的关系，但是现在她只是觉得疲惫。
  
   伟然回来的时候已经醉了，依然给自己泡了茶，没有忘记冲凉，刷牙，坐在书房看了几页书，喝了几口茶，然后上床关灯睡觉，象任何一天他的习惯。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看她，她就这样看着他，他对她熟视无睹。
  她的泪慢慢的流下来。
  有了她分担家务，伟然可以更专注工作，奇怪的是她收拾好的杂物总是会变个方向，或者地方。有些需要熨烫衣物的总是她烫过之后，又被细细烫了一遍，卫生间里的摆设她换了之后最后往往也是恢复原状，有次下班早早的回来，发现伟然在收拾屋子，她早上刚打扫过。
  他很自然的抱过她，“你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第一次喝醉的时候，她给他泡了茶，他冲凉出来自己又跌跌撞撞的去泡了一杯，进了书房。
  以后的每次她都跟他说话，给他准备热毛巾，他含糊不清的应和着，走到卫生间自己拿热毛巾敷敷脸，早晨醒过来会问她：“我昨晚喝多了，没有吵到你吧？”
  她开始慢慢的明白他是看不见听不见自己的，他甚至可以在烂醉中照顾自己，天方夜潭可就是真实的发生。
  她开始试着给他买一些衣物，领带，他每天都带着去上班，结果有一天看到他的公文包里放着一条另外领带，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并不需要她，至少没有她，他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的顾及说明她在他心中并不是没有地位，他甚至一点也不想伤害她，她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中平衡了这五年中每一次的熟视无睹。
    
则文轻轻的走出来，楼下客厅一片漆黑，有她轻轻的抽泣，一下一下的传到楼上，伟然已经熟睡。
  他就那样的站着，一动也不动，就站在那里，直到双腿因为紧张而发麻，他慢慢蹲下去，看着黑暗中的轮廓轻轻的起伏。
天慢慢的发白，她在沙发上睡着了，则文也不敌睡意，睡了过去。
则黎慢慢的打开门，轻轻的走下楼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手颤抖着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走上楼看着蜷在那里的则文，眼泪软软的掉下来，那天是他们去大学报道的日子，他们却都一夜无眠。

“你们在家吃吧，我们过会回来。”伟然的声音很无力。
  则黎则文相对无言的坐着，谁也没有动一下筷子。
  他们回来了。
  她的虚弱让他们震惊，脸色惨白，下唇有一排清晰的牙印，泛着血，则黎头一个冲上去：“你怎么样？”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表示还好，则文过来扶住她，“上楼去吧。”
  他们都没有看伟然。
  “我没事，你们去吃饭吧。”她躺到床上，泪却顺着眼角滑下去，她只能闭上眼睛。
  “为什么？”则黎冲下楼去，怒不可竭地冲到伟然面前，伟然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
  “你说话啊，说话啊。”则黎摇晃着他，伟然由着他。
  “走吧，别吵了。”则文拉住则黎，把他拖回房间。
   两个月前她那张幸福的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在公园里悄悄的对他们说：“你们要当叔叔了。”
  
   那个假期生活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家里的气氛总是很严肃，大家都不多说话。她画画的时间多了起来，经常画着就忘了吃饭，有时候吃着又突然放下继续去画，画得最多的，还是那种欧洲的小建筑。什么都是小小的，小小的窗台上放着小盆小盆的花。
  开学时，照例去车站送他们，还是那样笑笑的跟他们挥手，转身的时候，伟然叫她，她顿了一下径直的走开。

  从球场回来，则黎一路还是热热闹闹的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看着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则文默默的坐在她身边。
                                                                          （二）
  “你愿意跟我去上海吗？” 则黎突然走进来对她说。
   她的笔掉到地上，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个她照顾了五年的男孩，现在站在她的面前，是在要求她和他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只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希望，你愿意和我去吗？我只想让你快乐一点。”
   她肯定是被吓到了，以至于眼泪叭叭的往下掉，一片混乱。
  “公司在等我的决定，我等你和我一起。”则黎过来抱住她，她可以感觉他微微的颤抖，原来是这双颤抖的手。
   他们留下了一封信，就这样的离开。
  “我们不会幸福的。”她看着车外的风景，轻轻的说。

  伟然回家看了信，平静的躺到沙发上，给则文打电话：“你什么时候的班机回来，我去接你。”
  工作快两年的时候设计院派则文出国学习一年，大家都很高兴，做了一大桌的饭菜，还买了酒，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愉快的气氛了，她特别的开心，从早上开始就准备，做了他最喜欢的菜，伟然回来也做了一些，说是要和她比试。
一家人很愉快的吃了一顿饭，则文帮她刷碗，她问他要不要带一些家里的东西过去，他静静的听着。
“我觉得还是你做的菜好吃。”他突然表态，在饭桌上伟然让他说，他只是耸耸肩。
  她笑了，“要不我没事飞过去给你做点吃，再飞回来。”
  他也笑了，眼里有点亮光，“回来的时候要送份特别的礼物给你。”
    
  “大嫂和则黎呢？怎么没来？”则文松开伟然，突然觉得哥哥有点老态。
  “则黎被公司调到上海了，小静和他一起去的。”
   则文手一松，皮箱重重的摔到地上。
  
   门开了，她轻轻的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把冷的茶杯端走，则文慢慢睁开眼睛。
  “你好，我是则文的家长。”她有些忐忑不安。
   老师突然给家里打电话，她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是这样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但则文的身体好象不是太好，今天早上上课突然流了鼻血，止也止不住，现在在医务室休息，我们想让你接他回去，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他上大学是没问题的，要多注意身体。”
   她的心一紧，到医务室他已经没事样的坐在那里，脸臭臭的看着那些医生。
旁边的纸篓里一团一团染血的纸巾触目惊心，她一阵晕眩，鼻子发酸，她尽量克制。
  则文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护士过来换药，不小心踢倒了纸篓，纸巾翻滚出来，她看到好多的血，倒下去的瞬间，听到则文发怒的吼声：“你这个笨蛋，她晕血！”
  

“可以不把它换下来的，你喜欢可以戴着。”则黎对她说。
  她把那戒指取下来，放进抽屉里，“我想重新开始。至少应该试一下。”
  在上海一间法式教堂里，他们举行婚礼，宣读誓言，交换戒指，没有观礼的亲人和朋友。
  他们热泪赢眶，相拥的时候，则黎在耳边轻轻说：“我们会幸福的，你要相信。”
  她点点头，泪水滑落。
  
  她收到则文的邮件，是一所他设计的小别墅，三层，有窗，橘红色的基调很阳光，有各个房间的分解设计，有只动画制作的小狗在家里乱跑。
  这的确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上面还有一句话，我搬家了。


                                                            （三）
   则文 推开门，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不同。
   他却渐渐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四周传来的都是曾经的气味，早晨煎蛋的时候会不经意想起她第一次到家煎蛋被烫到的样子，大呼小叫的，大家都跑下去，他站在楼上看到她龇牙咧嘴的样子，轻轻的笑了。
  那天的蛋煎得很差劲，大家却吃得很开心。
  她学做的菜总是千奇百怪，他们三个人经常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面面相觑。
  慢慢的她的菜越来越好，大家越来越熟，才知道她的好不仅仅是一点。
  家里还曾经养了只小狗，是她在路上捡的流浪狗，他和则黎看着那小小的东西，逗着它玩，真的好高兴，   后来伟然嫌它脏执意把它送走了，也是个朋友家，很好的归宿，他们赌气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安慰他们。
有天他们放学去那个朋友家看小狗，看到她也在，买了好多小狗用品，回家的路上，她靠在车窗的落寞神情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很多年过去了，依然很清晰。
  也许执意的相信没有双亲的家庭不会有多完美，他一直觉得他们是有欠缺的，伟然给予的一切都让他更觉的自己比别人缺少的不是一个母亲或者父亲，而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经常去他们的学校，陪他们逛逛学校的小店，喝点东西，同学问起，她每每自告奋勇的介绍，我是他们的姐姐。他们象所有年轻人一样呆到天黑也不想回家，就去看电影，周末又带他们去博物馆，给他们讲一些历史，很专业的样子，惹得他们发笑。
  在家又很贤惠的做饭洗衣，擦地的时候嘴里哼着歌，安静下来，大家就静静的看着书，好多个午后就是这样喝着她煮的咖啡，讨论一下书里的问题，各自的喜好，悠悠的过完，那时的时间和阳光总是比任何时候要充沛。
  开始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房子找好了吗？”伟然走进则文的房间。
  “找到了，离设计所挺近，环境也不错。”则文转身过来看着倚在门边的哥哥，他撑起来的这个家马上就将不复存在，他突然心痛，走上前去抱住伟然，“对不起。”
  “傻瓜，和我还用说这些吗？没什么不同，还记得吗？”伟然拍拍他的肩。
  这一句话十多年来一直是他生命的所有力量，当妈妈提着皮箱决绝的离开，弟弟们在梦魇里哭泣的时候，这句话是他唯一的信仰，他做到了，他的家没有不幸，而现在他只能让他们离开，去继续各自的人生。


  则文去了上海。
  看着则黎和她牵着手走出来，拦了车，她穿着小黑裙眼睛很明亮，则黎比以前更成熟了，他们的笑让他觉得有一瞬间的恍惚，好象时间从未流失。
  他还是默默的站在远处，象从前任何的时候一样，只是看着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走一步，沉默的掩藏自己的心事。
  
  他没有一起打网球，是不想让她太累，每次坐在场外看着她漂亮的挥拍，跑动，他都觉得幸福的充盈，他象伟然曾经一样关注着她的喜好，给她喝可乐，小杯装的，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擦汗的毛巾要淡粉色的，不经意的替她录下体育赛事，在每一个学校的假期借口回来。
他知道他和她依然可以相通，为此选了建筑专业，去国外进修，他不觉得嫉妒。
  那时他并不知道则黎，这个和他同胞的兄弟也和他一样爱上了她。
  
“则文回来了。”吃饭时她告诉则黎，他的筷子顿了顿，又笑笑的说：“这小子，回来也不告诉我。”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没有人停下来看看这个城市的天空是蓝还是灰，她再次觉得疲惫。
她把照片拿起来，那是一张合影，三个年轻的男孩并着肩，笑着弯身，里面阳光耀眼。
则黎轻轻的抓在手里，睡着的脸上有微微的笑意。
伟然没有打来电话，还是不能原谅吗，可是她和则黎却一刻也没有忘记，就象那么多的时候，则黎默默的看着电话，那种期待专注的神情，还是偷偷的拨了号码又最后按掉，都让她觉得罪恶。
而面对她，他依然是那副笑笑的样子。
    幸福突然遥远。
  
“今天的菜怎么样？”伟然给他加了点红酒。
“你一贯的水准。”则文和他碰了碰杯，“我昨天去上海了，见到则黎和小静了。”
伟然点点头，“再来点吗？”
                                        
                                                         （四）
“这个设计主要是中式的，小单元的户型，客户需要多一点意境和韵味，你考虑一下？”
  则文拿到图纸，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香想享巷，他想到这四个字。

  “喂。”对方挂了电话。
  又是这个号码，她看着电话，有好几次了，打过来却又挂断。
  “你就是则黎的太太。”这个女孩象从天而降的摧毁了她的新生活。
  她没有要则黎解释就搬出了公寓，也许是逃离，逃离这充满内疚和伪装的幸福生活。
  换了号码。
    在城市里如果想消失，就能消失。

    伟然结束了公司，时间充裕起来，人变得悠闲，每天研究食谱，摆弄植物，家里一天都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则文也常常回来，吃完饭下下棋，后来索性向公司请了假把设计拿回家来做，也开始动手做一些菜肴，自得其乐起来。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并没有什么不同。
  
  则黎打开门，家里香味四溢，是竹子和米饭的清香，他走进厨房，伟然正专心致志的在小火炉子上翻烤着竹筒，没有注意到他。他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伟然，他的哥哥，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和则文就在外面静静的做着作业，伟然在厨房里忙碌，一直好多年，然后是她的身影，最后他毁了这一切。
  伟然轻轻的翻着，是四个竹筒，则黎的眼睛慢慢的有点模糊，“哥。”
  他叫了一声，伟然转过身来，有些吃惊，但马上走过来拥抱了他，“总算肯回家了？”
  门响了，他们探出头，则文回来了。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查证后再拨。”
   她真的离开了。
  则黎挂上电话，公寓里一直都空荡荡的，她执意不要太多的家具，现在她走了，更是冷清。
  他慢慢的蹲下去，把头埋进手臂里，幸福真的只是想象吗？
  他以为可以，却始终不行，他以为会带给她快乐，却依然让她痛苦，他以为是带她解脱，却同样伤害了她。
  他高估了自己。
  

  则黎摇摇晃晃的翻开相册，她的笑脸扑面而来。
   十六岁那年伟然给他买了个相机，告诉他，你不喜欢画，就拍吧。
  然后在那样的晴天里，他看到了她。
  快十年的时间里，他保留了每一个迷人的瞬间。
  他觉得幸福，为着拥有每一个已消失的画面。

然后是痛苦。
他看着则文在书房画的画，看着他在球场外隐藏自己的心事，看着伟然抱着她亲吻，他曾那么想要忘记，离开。
听着她那么多次偷偷的轻轻的哭泣，他曾那么想长大，恨不得每一天都是假期，在她身边。
看着她流泪的眼睛，他的心隐隐作痛，冲动的不顾一切的想带她走，他曾以为，离开也许是唯一的未来。
  
  香想享巷大卖，古典的中国山水式的格局别出一阁，更让人心动的是花园的设计，小径的处理曲折迂回，藏尽相思，在花朵的簇拥中尽显柔情。则文留下其中的“静安苑”作为酬劳，开发商欣然应许，要求继续合作。
幽深的小巷，我在寻找那头的你。
看着巨幅的广告，她轻轻的笑了，房地产广告也这么诗意了么？
她的笑容慢慢的凝固。
她看到则文的名字。
这是他的设计。
  
                                        （五）
“ 则文你快点啊，怎么老是在后面。妈妈要走了。”则黎拉着他飞奔起来，他猛然睁开眼睛。
额头上有些微的汗珠，他起身去厨房喝水，回头看见客厅里的巨型拼图。

“我在等你下班。”他熄灭烟头，走过来看着她。
  则文再次来到上海。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他通过一家家的画廊找到她，他从不缺乏耐心，即使已经看到她在里面安静的坐着，他依然告诉自己，等她下班。
  她的笑却有了点变化，有点嘲弄的，“你也是来要求我和你一起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却还是那样的清澈，在最深处。
  他摇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
  她抱住他，就象以前他们的拥抱，考试通过时高兴的拥抱，球队赢球欢呼的时候的拥抱，演唱会上激动时候的拥抱，那样用力的拥抱，可这个时候他们只是沉默相拥着。
    
   她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至少没有象以前对待他们一样对待自己。
   至少是瘦了很多。
   住的地方还算安静，是个以前留下来的老房子，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响声。
   买菜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做饭了。偶尔煮煮咖啡。
  “我来做，你吃吃看。”则文挽起袖子，她笑笑的点头。
  “还画画吗？”问她。
   她摇摇头，“画廊很忙，平时都不怎么有时间。”
   她活跃的天性已经完全不见，整个人沉了下来，平和了很多。
  “你的设计很有天份，很感人。”
  “突然就那么浮出来的念头，也许早就存在了。”他定定的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再需要了。”她回视他的眼睛。
   这是他唯一的一次表白。

   他轻轻的推开门，她还在熟睡，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无数次的看着她躺在沙发上，光线中的轮廓很柔和，整个人散发着迷人的光彩，那时的他们都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等待。
   他关上门，把钥匙放在桌上，打车去了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失事，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留下了静安苑的钥匙，文件上业主是她的名字。
  
  则黎和伟然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名单上的名字，航班是上海到昆明。
  他在回来，回家。
  则黎无法控制的大哭，用手捶打自己，伟然抱住他，眼泪不断的滑落。
  
  三人最后的见面。
“大学里有个女生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我到了上海还结了婚，她也到了上海，找到了我，我没有告诉小静，也许我依然只是觉得无力，无力维持这样一段始终有罪的感情。”则黎慢慢的说着，看着则文，则文的脸上没有表情，伟然端起杯子去加了点咖啡。
“我并没有让她幸福。”则黎轻轻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则文起身离开。
  看到香享想巷，则黎胸中充满了无名的痛苦，则文压抑的沉默的深沉的感情，只藏在的心中，他宁愿伤害自己。
   而他却伤害了每个人。
收拾遗物的时候，一叠一叠的画稿散落开来，每一张都是则文亲手画的，有房子有小狗有花朵，却都围绕着同样的主题。
爱情，也许是每一个人青春里最疼痛甜蜜的记忆。

  葬礼那天，她回来了。
  墨镜下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伟然和则黎拥抱她，她望着则文的遗像又轻轻的哭起来。
  他们的母亲也从国外回来，老人家伤心得气若游丝，看着她来，微微颤颤的站起来，对她说：“谢谢你照顾我的三个儿子。”
  她的心狠狠的刺痛，看着伟然，他甚至有了一点白发。

  则黎出国了。
  家里又冷清下来，伟然养了只狗，每天带它晨练，散步，很快就和它亲密起来。
  看着它拖着家里的东西耀武扬威的在客厅走来走去，不时回过头看他，他总是会心的微笑，玩吧。
  
“还回画廊吗？”伟然问她。
  她摇摇头，“想休息一段时间。”
  “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然我会担心。”伟然轻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脸。
  她的泪又落下来。
  她张开嘴，伟然把手指放在嘴上，摇摇头。
  她想说的，是对不起。
  
  时间，最无情的不是带走了一切，而是把一切都留在了原地。

      有谁在一开始就会想到结束的。我们笑，我们彼此都没有预料，这些所谓的爱情、事业、生命原来都很像指间流过的空气。稀薄而轻易。
　　　　看过夜间盛开的花，看过凌晨没来得及藏好的星，看过生命中一场又一场的别离。到现在，你，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唱过的没唱过的歌，流过的没流过的泪，爱过没爱过的人，是否还无怨无悔的守侯在我的人生里。
　　
　　　　２４岁的时候。我来到南方这座城市。我爱这个城市，物质流离，五光十色。
　　　　很多时候，抽烟，不说话，看着天慢慢的亮起来。凌晨的３点的时候我都会醒过来，那个时候我会梦见很多过往的事。曾经的骄傲，曾经爱过的人，曾经的努力，曾经的梦想。它们交织在一起，面目全非。我会站在窗前。抽一两支烟。
　　　　天亮起来的时候我会再沉沉睡去。或者就不再睡去，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看着时光走过我的眼睛，走过我的手指。
　　
　　　　他的手在我身上肆意游走。我微笑，不说话，眼神空洞。然后我们做爱。我的手脚冰凉，光着身体去洗澡，不去看自己的身体。花一样的身体，蛇一样的令人厌恶。
　　　　我是他的女人。一个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在他想要我的时候，我基本上都会满足他。他曾经有过很多的情人。而现在。
　　　　我是他的情人。我叫他老王。
　　　　没有人知道，看上去清纯秀丽的我是这样的一种身份。我微笑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无邪。老王说，第一次看见你笑，就想要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这样的纯，这样的让人想得到。我也笑，不说话。
　　　　年轻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体上，没有一点想象的激情。近五十的男人，年轻的时候虽是运动员，可是毕竟过了太多岁月，身体柔软却没有弹性。
　　　　他说，你想上班就来我公司，不想上班就在家里。他给我钱，有时候我拿，有时候我不拿。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可是他限制了我太多的自由。太多。
　　
　　　　有时候，我会上网。看看自己在大学时做过的文学网站，看看那些曾经从自己手下流泻出来的文字。它们温馨而美丽。它们遥远而模糊。很少会上线聊天，常年隐身。可是我知道，我很孤独。有时候需要发泄，会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跳舞。苍白的容颜，长长的褐色卷发，柔软的腰肢，冷漠的像个长满刺的虫子，尖锐的拒绝掉所有的邀请和搭讪。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的女子。不想让自己太麻烦。
　　　　老王想要个儿子，他说他庞大的家产没有一个继承的人。他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他说，我想找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子为我生个儿子，一直没找到，然后我遇见了你。他笑，我想要你为我生个儿子。然后他压上来。他说，若有个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什么？
　　　　不知道，现在的我，对生活是无所畏惧的人。因为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什么东西又急欲得到。每次他这样说的时候，我都笑，然后我会看着他，我说，我不想要什么。我也不想要儿子。
　　
　　　　那些瑟缩的温情，被埋葬在心底。没有方向。
　　（二）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会遇见不同的人，有的人一闪而过，而有的人，却会给你留下痕迹。那些痕迹，在岁月的流逝中会越磨越清醒。永不消失。
　　　　失眠以后再没睡过去。窗外开始下很大的雨，没开灯，站在窗前抽烟。空空荡荡的房间，我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面穿出穿进，像鱼一样没有声音。冬天这样寒冷的天气。
　　　　老王在前一天晚上打来电话，他说，今天有一个很大的宴会，你和我一起去。
　　　　我说，哦。那晚上你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以后我就没睡着过。开始失眠。
　　　　天终于亮起来。我穿上黑色的吊带纱群，一层一层的黑色的纱，从里到外，突兀而美丽，脖子上没有任何装饰。一点点苍白的皮肤，细细的锁骨，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小心的美丽着。开始化妆，我喜欢透明的淡妆。穿上黑色的大衣。温暖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我又笑了，满足的笑了，多么温暖。我知道老王并不是想要带我去参加什么宴会，男人都是爱炫耀的动物。今天晚上，我知道，他又是最受人嫉妒的。
　　　　离晚宴的时候还有一个下午。在路上打了车去了附近最近的咖啡厅，我想我可以在那里休息会，可以听听那里的女孩子用干净的手指在琴键上敲打的音乐。
　　　　在车上的时候，我看了看我的手指。苍白细小，十指尖尖。我突然想起我也会弹钢琴的。然后我又笑了，眼波流转。我说，师傅，你小心开车。
　　
　　　　我喜欢这家咖啡厅，左岸。我喜欢里面大大的简单干净的沙发，坐下去的时候很温暖。要了一杯Ｃappuccino。整个人就轻松了下来。闭上眼睛。空气里有淡淡的花的香气。
　　
　　　　那个男人黝黑而干净，单眼皮，短发，有长得很漂亮的嘴唇。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和米色大衣。笑起来嘴角有少少的笑纹，这是我最喜欢的嘴唇。他走过来，叫我，小姐。
　　　　恩？我笑。我知道从我一进来他就开始注意我了。在我斜对角的位置，应该是工作谈完了，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他对座的人不在了。然后我看见他向我笑，他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的对面，青草香气浮在空气中。
　　　　我可以坐下来么？
　　　　当然。我还是半靠在沙发上，因为在他走过来的前一会，我开始想睡觉。这么有礼貌的男人，这么年轻英俊的男人，我当然不介意他坐在我对面。
　　　　他说，工作谈完了，轻松一下。呵～他笑。你好象很困。
　　　　我也笑。不说话。
　　　　他递过来名片，五秒钟以后我接了下来。我看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那个时候我在想，这个男人会不会留下痕迹。五秒钟以后我确定不会，我才接下了他的名片。
　　　　我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没有交换，所以迟疑了一下。
　　　　他笑的更深了，笑纹荡在嘴角。
　　
　　　　雨一直下的很大。
这个有着浅浅笑纹的男人，年轻男人，他告诉我他叫铭，他说他今天刚换了工作，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他说遇见我很高兴。
　　我笑，依然不说话。我就这么看着他，我看见他越来越窘迫。快四点的时候，我说，你有事就走吧。我还等人。
　　他楞了一下。站起来再坐下，问我，可以留个电话么？
　　我突然大笑起来，他也笑。然后我坐直身体，我问他，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你打电话？他又楞住了，然后他重重的点点头，说，可以的，我以后都不关机了。
　　我说，好。然后再没说话。
　　他回头叫了服务生买单，然后走了。我没看他的背影，我想没必要。
　　我把那张名片揉成一团放在烟灰缸。我笑，笑的满眼晶莹。我是不被允许交往的一类人。第三支烟了，我开始咳嗽。电话响了。
　　你在哪里？家里没人。老王的声音。
　　我在附近的左岸。你来。
　　我灭了烟，看着那张名片。然后我把它拿出来放平。在手机上存１３５＊＊＊＊，名字记为，敏。然后我站出来，走到外面去等他的车。
　　他的车很好认，进口的，车牌是个性车牌。上车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的笑。得意的笑。
　　心中闪过一丝恨意。
　　
　　（三）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接待的那个男人热情的让人害怕，他笑的夸张，王总，来来来，签个字。然后他看着我笑，说，来来，秘书也来签一个。然后低声说一句，你签了送你个礼品。
　　我微笑，不说话。褪下外套。径直进了宴会厅。
　　我跟在老王后面大概两尺的样子。我底着头，我不想人家注意到我。
　　哎哟，王总，来来来，这里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大很招摇。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打黄色领带的男人，我认识他，他的公司在老王的隔壁，经常和他一起打牌。他姓吴。这个男人好色而胆小。
　　我坐下，老王坐我身边，他做老王身边。一晚上，他都朝我看，他说，老王，你是怎么找到这样的秘书的？你给我点诀窍好不好？怎么好事都被你遇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看老王，他看着我。他接着说，这么多年了，钱嘛，是不少，可就是没你老王潇洒啊。房子别墅空着都没用啊……
　　我突然前所未有的恶心起来。我站起来，裸露的锁骨轻轻的抖着。我微笑，我说，吴总，看来是因为我没给你敬酒，所以你总是开我老板玩笑。我站过去，站在他和老王中间，我说，我敬你一杯，你就别客气了。说完我一口全喝完了。酒刚下去，心脏炽烈的疼痛起来。余光中，我看见这个男人的眼光停在我的胸口上。满眼贪婪。
　　这一桌的人几乎都和老王的生意没什么来往，他们是他的牌友。几乎天天一起打牌，谈女人。这一桌的人，多金却烂心。我继续微笑，然后我对着这个桌子的人说，我说，大家难得聚一起，平时都忙，王总不会喝酒，我就带我们老板敬大家了，刚敬了吴总，怕大家说我厚此薄彼，现在我给大家倒上酒，希望新的一年各位都生意火暴。
　　我看见老王的脸上有惊讶的表情，他不知道我会喝酒，亦不知道我这样能说。他脸上的笑意和得意在我眼里一览无余。
　　酒喝下，头就开始晕。我坐下来，一直笑一直笑。
　　我知道还要坚持，宴会完了，这群人还要去打牌。可我真的累了困了。
　　
　　打牌在１２号厅。进去的时候老王去了厕所，那个姓吴的突然凑到我身边，他压底声音问我，老王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我看着他，不说话。眼波流转。我心里很明白的知道，在这群男人眼里，我不过是个漂亮的玩物，和谁都一样。
　　他继续说，我给你他的两倍，你……
　　老王出来了，他的话噶然而止。老王笑，说，吴总，你和我秘书说什么呢？
　　我笑，说，吴总说你身体好呢。说完我走过去，帮他把钱从衣服里拿出来。他们打牌有个规矩，事先把钱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清点好。
　　十万零八千。我说，然后我递给老王。他看着我，摸摸我的手说，你帮我拿着去把椅子拉过来，坐这。他指指身边。
　　就这样，我一直坐到１２点多。
　　
　　疲倦爬了满满一屋。回到家已经一点多了。洗了澡我准备休息了。看见客厅里他还在。我说，怎么还不走，你老婆刚才不都打你电话了么？
　　老王看着我，站起来抱我。我没躲，胸口却撕裂的疼起来。他说，在我耳边说，今天晚上要你电话的那些人你给电话没？
　　我说，没。
　　他突然开心起来，手伸到我的胸口。我轻轻闭上眼睛。我想我还得再洗澡。
　　他持续了很长时间，好象一点都不累，我难过的想哭，可我一直没有表情。我知道今天他很高兴。这是我的悲哀，自身的悲哀。我没有办法，因为我清楚的知道，离开了他，我不能生存。
　　快三点的时候，他才准备走。起来的时候他很不舍。他的手放在我的身体上迟迟不拿开。然后他从衣服里抽了一叠钱出来。放下，他说，你今天真乖。然后他底下头，我躲开他，我说，快回去吧，电话都爆了。
　　对不爱的人，我坚持不接吻。
　　所以老王从来没有吻到我。可笑的坚持。
　　
　　抬头看天的时候，黑色，压抑的让人不能呼吸。门关上时，哭的不声不响。
（四）
　　又洗了很久。凌晨五点我回到床上，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
　　抽烟。持续抽烟。我的嗓子开始剧烈的疼。
　　我拿出电话，找不到一个可以打去电话的人。泪流满面。
　　
　　给他打过去电话的时候是在５点４０分，他的声音模糊而温情。我说，是你说的，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你电话。
　　他的声音突然清醒，他说，出了什么事么？现在打电话。
　　你，还记得我？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傻。兴许人家就忘了呢。跟我一样，要是不翻到手机上记录的敏，又怎会给他电话。
　　他说，没忘，你对人冷的可怕，影响太深，短时间忘不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沙沙的，有亲切的感觉。他说，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我突然哽住。问他，我说，你有女朋友吗？
　　有过。他说，谈了三年，半年前分手。她，现在是人家的妻子。
　　他说话的声音正经的可爱。我突然笑了，我说，你对她不好么？
　　不，大概是太好了吧，所以她才会这么顽皮。居然做了人家老婆。他也笑起来。
　　我突然发现这个玩笑不好笑，反而伤感。对不起。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
　　没，就想找人说会话。晚安。我挂了电话。躺下来，我看见窗外开始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我闭上眼睛。天亮的时候说晚安。
　　我把手放在持续疼痛的心脏上。我想真不该喝酒。我开始闭上眼睛。眼泪无所谓。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忘记带伞。这个城市的雨，从入冬就未停过。医生警告说，不可以再喝酒了。
　　身体总是虚了些。加上最近失眠严重。我想，我该休息了。真的要好好休息。
　　坐进这家小店根本没多想。不能淋雨，不能生病。
　　电话响起来。不认识的号码。我问，你，哪位？
　　电话那头突然笑起来，声音熟悉。美女，忘记我了？这么快？
　　哦，吴总啊。你是……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我电话的。突然觉得问的多余。就没再说下去。有事么，吴总？我问他，不想和他多扯上什么。他比老王更难受。
　　他笑。然后突然很认真的说，昨天晚上我给你说的条件怎么样？可以考虑一下，你跟我一年，车子房子我都给你办好。不过跟我之前我们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其他的钱，我说过，是老王的两倍。不过。他说，跟了我，你比现在更没自由。
　　顿了顿。他接着说，老子真他妈的邪门了，就中你这频道。就跟我一年。好么？
　　想了想，我笑了。说，吴总，你别误会，我可对你从来都没那个想法。我现在过的很好，我也不需要再怎么样了。请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你和老王天天打牌，这样，不好。
　　我想他急了。他的声音很明显，他说，我他妈的也不知道中什么邪了，就是要你。你在哪里？我车过来，我和你当面谈谈。
　　我突然傻住了。这个男人，从第一次在牌桌上见到他时，我就害怕他的眼光。仿佛要把人生生的吞下去一样。
　　在哪？他又问。
　　我看着大雨，我想，那么这样就和他说清楚。顺便就可以回去。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我想先不和老王说，他是个小气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总车子来的很快，我等了没五分钟。白色的宝马，非常干净。可惜车好人烂。
　　我一坐上去，他就拉住我。我的脸沉了下来。我说，吴总，你听我说。我现在很好，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老王也对我不错。所以，我请你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今天的事就这样，我也不想提了。好吗？
　　我看着他，微笑。我想，我的意思他应该很清楚了。他把车停在我小区门口。不说一句话。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我没说再见。我想，不见也罢了。
　　我往四单元小跑着。天色阴暗。突然前面有车过来，车灯耀眼。抬头，老王的车。那十秒钟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在雨里站着，然后慢慢上楼，开门。
　　铁青着脸跟来。
　　我刚进门。没来得及放下包。他的耳光用力的抽过来。我无力的倒下去。刚想好要说点什么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罪孽深重。我想，这是报应。
　　他说，眼神锐利，你以为你还是一个人？你是我的，以后再让我发现这样的事，我要你好看。
　　木质的地板在冬天很凉。我坐直身体，没有眼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我说，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我回绝了他。就这样。如果你要解释，我想我说了。如果你不信，你出去以后就可以不再联系我。
　　说完以后我站起来。深呼吸。在呼吸。我想我太冷了，我应该去把空调开着。
　　胸口突然尖锐的疼痛起来。空气变的有点稀薄。我大口的呼吸。
　　眼前突然黑了。
五）
　　　　身体在地上感觉越来越轻。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老王坐在我身边。他捏着我的手，很用力。他说，你要多吃点东西。我相信你的话，那个姓吴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头底了下来。那张有皱纹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本能的转过头去。他却突然怒了，底底的吼着，你躲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压了上来。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麻木。
　　　
　　　　人有时候会痛恨自己，可又对自己无能为力。
　　　　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微微鼓起的肚皮。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说，我今天过来是给你拿带冬虫夏草的，人家送我的，你身体弱，吃点有好处。
　　　　然后他下楼从车里拿出那盒东西，放桌上。关门的声音响起来，眼泪无声的掉了下去。
　　我翻起来，想着要去洗个澡。眼前突然冒星星。很多的星星。
　　　　我再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的两点。我突然觉得很饿。可我不知道可以吃点什么，脑子里空空的。我打开冰箱，很多速冻的食品。打开柜子，也没想吃的。
　　　　我蜷在沙发上，我想吃点热的。
　　　　我安静的坐了很久。然后给铭打过去电话。
　　　　他的声音又是朦胧的，他问，喂，哪位？怎么不说话？
　　　　我停了停，我说，是我。
　　　　呵呵，他笑，你怎么每次电话时间都这么好？再这样我要考虑是不是要２４小时开机了。怎么了？他问。
　　　　我突然又有眼泪出来。我说，我饿了，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吃点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我拿着听筒等了很久。然后很多细碎的声音，电话被拿起来，他说，我穿好衣服了，我过来接你？还是你说再哪里吃。
　　　　我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一下子楞住了，笑了起来。我想在家楼下接总是不好的。然后我说，在新华路口等我吧。我想我走过去最多五分钟。
　　　　然后我起来，在衣柜里随便拿了件白色的小上衣，粉红的裙子。出门的时候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我高高的靴子踩在地上。黑夜里我听见自己的清脆的脚步声。我把卷卷的头发随手挽起来。我在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在这样深的夜里。这，是不应该的。
　　
　　　　铭的车，白色的sunny，坐进去，椅子上厚厚的白色的绒毛坐垫。他看着我笑，说，其实你不化妆更好看，清纯的像个学生。
　　　　我看着车外，我说，我们去吃火锅吧。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和他不能交往过多。可是在这样深的夜里，我找不到一个可以陪我吃东西的人。沮丧的连眼泪都没资格流。
　　　　吃火锅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笑。他说，你慢慢吃，别放那么多辣。你看你眼泪都辣出来了。怎么像个孩子？
　　　　我是眼泪都出来了。可我没觉得辣。我一直吃，不说话。最后我终于吃累了。我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说，铭，你还相信爱情么？
　　　　他突然楞住。我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十万八千里的。然后他看着我说，相信。我相信。
　　　　我又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说，相信爱情的男人？２８岁还相信爱情的男人。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爱情。我看着他，举举手中的杯子。
　　　　他嘴角的笑纹突然不见。他看着我，说，那么，也包括你么？
　　　　我看着他。他又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你么？
　　　　我站起来，我说，我们该走了。我困了。
　　　　坐在他的车上，我一字一顿，不要找我，也不要对我有任何问题和猜测。并且会带来犹豫，而你不可得。然后我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我说，我不相信爱情。
　　　　然后我下车了。回到住的地方，我没开灯，抱着枕头拼命的流泪，不声不响。
　　
　　　　其实，我并不是喜欢铭。我哭，只是因为我难过。难过。因为我早就丧失了自由去爱一个人的权力。就连流泪，我想我都是没资格大声纵情。
　　　　然后，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六）
　　在家静静的像鱼一样过了几天。身体好了一点。
　　冬天难得看见太阳。这天的阳光很好，下午的时候想出去出去逛逛，心情渐渐的好起来。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我想老王应该不会找我。临近过年，他公司最近很忙。但是他每天都见我一次。每天。
　　我想给自己买件衣服，新的衣服。
　　衣服我喜欢OTT的，简单又大方。店里的小姐看见我笑意盈盈，我也笑。她说，小可美女，我们的新款又到了，这个款式很适合你的。她的声音温柔，从身后拎出一件黑白条纹的中长衣服，一点点意大利的味道。我还是笑，脱了外套就试。然后我说，配条裤子，不试了，型号你知道，都包起来吧。她转身找了找，回头拿给我看，说，这条靴裤就配这个上衣的，穿上身以后特别有气质。我说好的。那么。她说，衣服2880元，裤子856元，一共是3736。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我说，我从包里拿出老王给的那一叠钱，数了四千给她。你去帮我付吧。我突然觉得很累。这个专柜的小姐都认识我，她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买衣服特别简单，超不过五分钟。她们每个人都朝我笑，但是我离开她们专柜以后，她们会说些什么，谁会知道？其实，在我看来，仿佛是审美疲劳一样，我看任何衣服都是一样，穿在我身上也都一样。没有很好看，也没有很不好看。所以对人也一样，怎么看我都好，好也罢坏也罢。都一样。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两盒植村秀新款眼影。淡淡的蓝色和浅粉红。
　　刚好是中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我迟疑了很长时间，然后看了，是铭。他越一起吃饭。我说好。便约了一家小餐厅。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发几个消息。这个相信爱情的男人，半年前和恋爱五年的女友分手，他为了她来到这个城市，然而他的女友却嫁给了一个家境富有的男人。有时候深夜我会给他电话，铭说，真的，小可，我曾经很爱这个女人，为了她我放弃了广州的高薪工作。我来到这个城市重新开始，可是她给了我一张请贴。我笑，我说，相信爱情的男人，希望你能找到另一份真正的爱情。
　　有时候，中午的时候，他有一个小时多的休息时间。他会给我打来电话，然后给我讲笑话。某个时候我会突然有种时光退却的感觉，好象我是可以自由去选择爱情的女孩子。我相信铭对我的生活有疑问，但是，他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故意说起。
　　因为这些，我很愿意和他淡淡的交往下去。没有任何负担。而我最希望的，就是他能找到真正和他一样相信爱情的女子。然后安静的生活。
　　
　　远远的就看见他在饭店等着的样子。清澈温和。眼神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看到他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的时光如潮水退却。心温柔酸楚，轻轻的呼吸。
　　吃的是很简单的套餐，很开心。我的话多起来，我告诉他我曾经得过的文学奖，告诉他我最深刻的一次爱恋，告诉他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工作的辛苦……
　　他很安静，一直微笑。最后他说，那么，小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的生活。你，过的好吗？
　　我突然楞住。站直身体，我开始冰冷起来。看着手上的勺子，轻轻的说，我说过，不要对我有疑问和猜测。为什么记不住我的话？
　　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声后传来他的声音，无辜的，带着一点点失败，我只是想多知道你一点而已，因为我开始习惯每天都想起你。
　　心开始慢慢的尖锐起来，疼痛的缩成小小的一块，不能碰，一碰就是椎心的痛。我不敢回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身后的这个男人，我怕我也会爱上他。停了十秒，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走掉。眼泪丧失了温度。

（七）
　　　　我的失眠开始严重起来。常常在一开始就无法入睡。铭的消息和电话我一概不理，我是个自制力很好的女子。我知道，既然做了情人，那么，就不应该去招惹其他的男人。所以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情况下，我可以控制全部。
　　老王依然每天都会找我，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在酒店里。然而再晚，他都要开车回家，哪怕是凌晨三点四点，他都会回家。不在外面过夜。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翻杂志。他从后面抱住我。中年男人的身体散发出某种陈旧的气息。手指触上他的皮肤，好象陷入一片空洞的沙土。我闭上眼睛，听到他浊重的呼吸。慢慢的仰躺下来。眼角有东西轻轻滑落。
　　　　很清楚的知道，我身上的这个男人，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我甚至厌恶和他一起吃东西。他总是说我，你要多吃一点，身上都是骨头。说完以后，他会暧昧的掐我。他很喜欢掐这种方式。
　　　　老王送我的花，我总是把它一瓣一瓣的摘下来，放在手心，慢慢的把它们揉出汁来。这不知疼痛的东西，让人徒生恨意。
　　　　
　　　　电话突然响了。我还来不得拿过电话，老王就抢了过去。他问，敏？这是谁？
　　　　我躺下来，声音平静。我说，这是一个化妆品柜台的小姐，和我熟了。每次新货到，她都会给我电话。
　　　　喔。老王笑了。其实，他看着我，你不化妆更漂亮一些。不过，你的脸确实太苍白了。掐了我一把，他又翻了上来。
　　　　我无声的拿过手机，摁了关机。
　　　　眼睛里一片干涸。
　　
　　杜拉斯说，我们哭。要说的话都没有说。我们后悔彼此并不相爱。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这个人，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就像是夜里遇到的最后一个顾客。
　　
　　　　深夜里独自睡过去，失眠。沉淀的记忆如从时光已经浑浊的水面上浮起。散发出腐烂的气息。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窗外有回旋的风声。我听见自己的皮肤发出可耻的声音。蚀骨的寒冷。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接吻。
　　
　　我突然想起铭了。那个笑起来有浅浅笑纹的男人。打过去电话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我说，我想你了。你能来么？
　　浑浊中他有些惊讶。你，他说，生病了么？
　　你能来么？
　　在哪里？我来。
　　告诉了他我的住处。挂了电话，我又轻轻的躺下，那一瞬间，我听到身上所有光滑的皮肤绽裂的声音。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听到门外有脚步徘徊的声音。我慢慢坐起来。披了一件大衣。打开了门。
　　门外那个男子在冬天冷风中瑟瑟的抖着。我看着他，我说，进来。
　　我把空调打到最大。十分钟，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一点一点的渗出来。我突然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我说，你热么？还是你紧张？
　　他微微的震慑住。
　　你的手。我拉下我的手，你的手，好凉。这么暖和的房间，你的手……
　　我笑。我看着他的手，指节粗大而坚硬，手背瘦瘦的，有青筋突出来。我用手指在青筋上滑过去，我想起我很久都没有接触到年轻男人的手了。
　　他突然拉紧我的手。温暖的手指，轻轻的把我的手蜷起来，放在他手里。我不看他。但是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他说，你肯定病了。去床上休息。
　　我点头。回到卧室，他看着那张大大的双人床，愣了下。
　　我突然笑了，我说，这床单我每天都洗都换的。很白，不是么？
　　然后我拉开旁边的衣柜。我说，你看，我有多少这样白的床单和被套啊。我的衣柜里，至少有十套纯白的被套和床单。每次在老王走了以后，我会洗很久的澡。然后洗掉床上所有的东西。我会洗两次。
　　我不知道我是在嫌弃自己。还是，在给自己一种心理慰藉。
　　铭说，你可能是有点发烧了。你躺下休息会吧。他看看时间，接着说，都六点了，我去给你熬点粥。你先睡会。
　　我不放他的手。点点头。说，好，我睡会。
　　拉开白色睡袍带子，衣服滑了下来。我所有的肌肤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我站在他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他。
　　我说。你见过这么多伤痕的女子么？我的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突然愣住。就这么傻傻的站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我穿上睡衣。我说，我累了。然后我闭上眼睛。
　　铭一直没走开，他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不说话。
　　黑暗里，我感到有温暖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慢慢的漾开来。朦胧中，我听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底底的声音，那都是谁给你的伤？小可，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我的嘴角有一丝微笑。
　　我能感觉，那些红肿的淤青，那些在我身体上各处的颜色不同的淤青，它们在笑着，就像老王有皱纹的眼睛，它们在笑。
　　我就这样拉着他的手，睡了过去。

　　直到毕业差不多只剩下半年时间了，我依旧还是当初那幅愣乎乎的样，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在黄昏中踽踽而行。
　　春天，我走进黄昏，忘情地呼吸着那碧绿的菜畦间散发出来的潮湿而清淡的泥土幽香。夏天，我流连于落日中扑面而来的阵阵清风，任她在我的耳畔轻诉攒集了一世的话语。秋日，我喜欢留意夕阳中轻盈翻飞的落叶，揣想她离开枝头扑向大地的无悔深情。冬天，我驻足农舍，看掌灯时分农舍的屋顶上飘出的袅袅炊烟，把对家的思念统统收藏进那幻化精灵的雪花。

　　校园内，平素里看上去原本属于很安静类型的一些个男孩和女孩，终于没有按捺得住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和狂躁，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恋爱洪流，大有想要拽住学生时代青春尾巴的阵势。于是乎，岁月的河床上，不断地上演着一出出悲喜交杂的恋爱游戏，有如黄昏时分铺映在学校门口四方塘里的那一轮残阳，半边瑟瑟半边红的水面，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壮。

　　心灵的壁檐下，至今还清晰地印刻着曾经的一个黄昏，还有黄昏中那个给我送纸条的女生......下课铃声刚刚响过，我大步走向食堂，狼吞虎咽扒完碗里的饭菜，然后穿过一条红色的山路走近黄昏中的小松山。初秋时节，绵延起伏的松山上，没膝的麦穗毫无商量地占据了人的双眼，饱蘸的穗粒在风中摇曳着浑圆的身姿，微风拂过漫山遍野泛起层层浅黄色的麦浪。

　　穿行于这样的景致，我年轻的心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在一块草坪上顺势躺了下来，草坪窄窄的，四四方方的，中间有一座鼓起的土堆。头顶之上是一片蓝莹莹的天，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闭上眼睛，暖洋洋的秋风肆意地捉弄着我的头发我的耳朵我的脸颊我的鼻孔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进，我睁开眼睛，看见我们班的一个女生正朝着我躺下的草坪走过来。女生的头上扎着一个小辫，身上穿了一件米灰色的风衣，在夕阳下的风中飘来飘去。
“上帝，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一直在我的身后？”
“我们平时可是很少讲话的啊？！”，我赶紧从草地上站立起来，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见我窘迫的神态，她微微地笑了，接着从她手上拿着的一本书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我，然后面朝夕阳，淡淡地微笑着转身离去。等我把紧拽着的字条打开来的时候，上面写着的几行隽秀的小字更是让我的手心汗迹一片：

　　“为什么，你时刻都在唱王杰的《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那歌词太过忧郁，你的歌声让我心碎。你不是真的一无所有，需要什么，我愿意给你……”

　　我抬起头，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崎岖的山径上她走得好从容，好轻快。就在她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移动着的灰色的小点时候，我仓促地把那字条撕成点点碎片碎抛向空中随风飞散。

　　后来，在我座位的抽屉里，很多次莫名地多出个搪瓷的口缸。里面装了些新鲜的樱桃和其它水果。就在我和我的同桌尽情享用那些“飞来之果”的时候，我分明可以察觉到角落里那热切而真诚的目光。

　　毕业之后，她被分在了距离县城不远的一个乡政府工作。去报到的那天，她问我可不可以去送送她。我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跨上我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写到这里，这个平淡的故事就该画上句号了。再后来，我们在各自的圆圈里描画着各自的人生轨迹，虽然同处一个城市，十多年来却几乎没有关于彼此的一点半点音讯…..

没有意料中飘扬的飞雪
大段被阳光含在嘴里的日子
让远方的冬天不忍着陆
梅香难送 你的笑消融她的花期

谁在子夜里放歌
尘封多年的心壁纷纷倒塌
囚在石头里的孩子 拒绝出逃
风暴气焰嚣张
我的眼睛在夜里继续失眠

六点 钟声漂过额头
了无声息的日子翻过耳膜 眼睁睁去了  
伏在水泥丛林中的鸽子 翅膀折断  

关闭满天明亮的星辰
你能听见鸽哨横断黑夜的声音 

 
那些在雨水里跳舞的树叶 目光暗淡
属性为云的躯体飘落大地 化尘为泥 

 
十月——邀你入怀
让红的果实黄的秋叶装饰窗口

这个雨水丰沛的黄昏
合上最后一声鸟鸣 睡去

在灯盏里打坐
黑暗 包裹着夜雨涉窗而过
温暖难以拒绝
一段零乱的思想背后
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眸
在泪光中浮动

被冷风啃食干净的灯火
孱弱得跌满一地
托不住一双黑夜里回家的小脚

所有的人都可以睡去
只有你 守在我必经的文字刃口
苦苦地等候我未曾开启的
一段捂得发酵的空白 

  
停歇在南山上的星星点点
投入长江 月亮失火
满江乱飞的火焰
被风唇舔食 趋向冷冽

十月之夜
谁可以高举那些灼人的光芒
照亮一条可以放足的道路
  
风齿咬碎的渔火
幽鸣的声音 那么虚无   

 
谁在黑夜里放逐
那群光明四射的野马
风的长鞭 抽痛黑暗的土地
夜枭困于自己的影子
哀嚎着呼唤：月明，月明......

久眠的眼睛纷纷苏醒
挂满 繁华的街沿
被马蹄横穿的城市背后
一群细腰红唇的女人
在五彩的面孔上 试着描摹春天

在一双眼睛中 沦陷
自高贵的灵魂
到卑微的肉体
水火相融   最后的城堡
会蔓延一场如何浩大的爱恋

固执守候永恒的女子
一朵奔放的玫瑰火焰  
沿着众人汹涌的眼神
燃烧...... 
  

 
自光明的音乐中诞生 爱
如襁袍中透明的婴儿
如此 让人倾心和着迷

圣歌被虔诚的嘴唇传唱
母亲 爱人 孩子
契入血脉之中的情人
  
慈爱如父的神灵
赐予你我 一颗纤尘难染的心
桅子花般纯洁的爱情